硬换行、软折行与渲染：中文段落里为什么多了空格
一篇 Markdown 文档，作者为了在编辑器里好读，每行写到 40 个字就手动换行。发布出来，中文段落里每隔一段就出现一个莫名的空格；换个浏览器看，空格又没了。另一位同事用编辑器的「格式化段落」整理了一遍文档，结果文档里的代码块被并成了一行。
「换行」至少有三种不同的东西：文件里真实存在的换行符（硬换行）、编辑器为了显示把长行折到下一行（软折行，文件不变）、渲染器和浏览器把源文件里的换行显示成什么。三者混在一起，就会出现上面的问题。中文让问题更明显，因为英文单词之间本来就有空格，而中文没有。
本文用 Vim 9.1 验证编辑器一侧的行为，用 markdown-it-py 和 Playwright 驱动的三种浏览器验证渲染一侧。实验见文末。
一、软折行：只改显示，不改文件
set wrap linebreak 后保存：文件内容不变，仍是 1 行wrap 让超过窗口宽度的行折到下一行显示，linebreak 让折行发生在合适的字符处而不是正好在最后一列。这只影响显示：文件里仍然是一行。软折行下用 gj、gk 按屏幕行移动，j、k 按文件行移动。
如果目的只是「在编辑器里好读」，软折行就够了，文件里的段落保持一行，渲染时不会出任何问题。本站的文章就是这样写的：一个段落一行。
二、硬换行：gq 与中文
gq 按 textwidth 把文本重新排版成多行，这会真正改变文件：
textwidth=20，默认 formatoptions，gqq 一行纯中文：1 行，缓存失效之后所有请求都打到数据库上，命中率几乎掉到零，扩容的那一刻最明显
formatoptions+=mM：4 行，缓存失效之后所有请求⏎都打到数据库上，命中⏎率几乎掉到零，扩容的⏎那一刻最明显（⏎ 表示换行符。）默认设置下 Vim 只在空白处断行，一整段没有空格的中文断不开。formatoptions 里加上 m（允许在多字节字符之间断行）和 M（合并行时不在多字节字符旁插入空格），才能处理中文。合并行时也有同样的问题：
默认 J 合并两行中文与两行英文：第一行的结尾 第二行的开头⏎end of line one start of line two
formatoptions+=B：第一行的结尾第二行的开头⏎end of line one start of line twoJ 默认在两行之间插入一个空格，对英文正确，对中文就多了一个空格。B 让两个多字节字符之间不插空格，英文照常处理。中英混排的文档可以设 setlocal formatoptions+=mB。
gq 不理解 Markdown 的结构：
对一段说明加代码块执行 gggqG：一段说明文字， 后面跟着代码：⏎⏎```sh make build make test ```对整个文件执行 gq，代码块的三行被当成一个段落并成了一行，这段代码已经不能运行。列表、表格、硬换行（行尾两个空格）同样会被破坏。排版只应作用于选中的普通段落；需要整篇格式化时，用理解 Markdown 语法的格式化工具（例如 Prettier 的 proseWrap 选项），并在提交前看一遍差异。
三、渲染：段落里的换行显示成什么
CommonMark 规定段落内的单个换行是软换行，渲染器可以输出换行符或空格，由浏览器决定怎么显示：
markdown-it-py 4.2.0（CommonMark）渲染两段软换行的结果：<p>中文段落的第一行⏎接着写第二行</p>⏎<p>first line of text⏎second line</p>⏎HTML 里的换行符属于空白，在 white-space: normal 下要被折叠。英文单词之间的换行变成一个空格，这是对的；两个汉字之间的换行该怎么处理，CSS Text 规范把它交给了浏览器（segment break transformation），实际结果并不一致：
chromium 153.0.8010.12：两个汉字之间的换行显示成空格，两个英文单词之间的换行显示成空格
firefox 155.0：两个汉字之间的换行不显示，两个英文单词之间的换行显示成空格
webkit 26.6：两个汉字之间的换行显示成空格，两个英文单词之间的换行显示成空格这就是开头「中文里多了空格，换个浏览器又没了」的原因：Firefox 在两个汉字之间去掉了换行，Chromium 和 WebKit 把它显示成空格。作者在源文件里每 40 个字换一次行，读者在 Chrome 和 Safari 里就会看到每隔 40 个字一个空格。
几种处理方式：
- 段落写成一行，编辑器用软折行显示。最简单，与任何渲染器、浏览器都兼容。
- 渲染时去掉汉字之间的软换行：一些 Markdown 插件会做这件事，但要确认它只在两个汉字之间生效，不影响英文。
- 需要真正换行时用硬换行（行尾反斜杠或两个空格），或者干脆分段。
四、modeline：单个文件的设置
想让某一个文件使用特殊的 textwidth，可以在文件开头或结尾写一行 modeline：
# vim: set textwidth=33 :以 root 运行、-N：modeline=0，textwidth=0
set modeline 之后打开同一个文件：textwidth=33
modeline 里设置 foldexpr：E992: Not allowed in a modeline when 'modelineexpr' is off: foldexpr=Danger()；foldexpr 仍是默认值 0modeline 是写在文件里、由打开文件的人的编辑器执行的设置，所以有几层限制：Vim 默认只对普通用户开启，以 root 运行时关闭；能执行表达式的选项（foldexpr、statusline 等）默认不允许在 modeline 里设置。历史上出现过通过 modeline 执行任意命令的漏洞，打开来路不明的文件时不要放宽这些限制。项目级的排版约定更适合放在 .editorconfig 或 ftplugin 里，而不是每个文件的 modeline。
五、检查清单
- 只为了好读就用软折行（
wrap、linebreak），不改文件。 - 中英混排的文档设
formatoptions+=mB，避免断不开中文、合并时多出空格。 - 不对整篇 Markdown 执行
gq；整篇格式化用理解语法的工具并检查差异。 - 中文段落不在句中手动换行，或在渲染时处理汉字之间的软换行；至少在 Chromium 与 Firefox 各看一次。
- 不放宽 modeline 的限制；项目约定写进
.editorconfig。
配套实验
- codesphere-labs/engineering/line-breaks：Vim 9.1、markdown-it-py 4.2.0、Playwright 1.63.0：gq 与 formatoptions 的 m、M、B，J 合并中文行，wrap 不改文件，gq 破坏代码块，modeline 的限制，段落内换行在 Chromium、Firefox、WebKit 中的显示（验证记录）
参考资料
- Vim 帮助：
:help 'wrap'、:help 'linebreak'、:help gq、:help fo-table、:help modeline、:help 'modelineexpr' - CommonMark Spec：Soft line breaks
- CSS Text Module Level 3：Segment Break Transformation Rules
- Prettier 文档：Prose Wrap